■欧平雁 雷子

初见“尔玛的嫁衣”，一袭大红底子七彩条纹镶滚、云纹镶边的长衫，银饰领花，拦腰束以万字纹样腰带，脚下八层纳底剪纸鸡头鞋，外罩龙追凤水波纹样霞帔，缀着挑花婚嫁图红盖头。我不禁想到粉面含春的少女，在摇曳的烛光中羞涩地缝制红红绿绿的嫁衣，在新婚喜庆的日子里，伴娘送新娘出门，大家簇拥着新娘向新郎家走去，一路唱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再见“尔玛的嫁衣”，想身着它留下最美瞬间的想法越发强烈。这是一套有魔力的衣服，如灰姑娘的水晶鞋一般，因为它指向一个梦想中更绚烂的自己。炽热的色彩、飞动的线条让你变成行走的羊角花，能唱歌，能舞动摇曳的身姿，挥洒少女芳香。衣襟上朴素的针脚、抽象的纹路，仿佛是古老吉祥的密码，通过祖母的教诲，母亲的指点，以隐喻、明喻的方式演绎着羌绣的前世今生，诉说着羌族人民生活水平的逐渐提高。

将时间针脚织下的美和幸福传递

在葳蕤的羌绣里有人与自然和谐的声声朗读。怜惜山花的尔玛女人们邀约世间所有花草在羌绣里诗意地栖居，于是根根雪针跟随时光旋转。

陈士江，生长在茂县白溪乡的羌族女孩，尔玛嫁衣的设计者。她说，大家叫她设计师，她是挺排斥的，她不是学设计的，“尔玛的嫁衣”是她童年的梦，是对衣服天马行空的组合，是血液里流淌的古羌符号。

记忆里爷爷是闻名乡里的裁缝，每天为邻里做着传统服饰；妈妈、姐姐也拥有灵巧的双手，世间万物在她们的针脚里变得栩栩如生，呈现在鞋帽衣带里，全手工制作，爱意尽付指尖。穿上这一针一线织起的心意，陈士江是羌山最美的女孩。

爱美的陈士江大学选择了美术专业，毕业后从事群众文化工作。2015年，茂县选送她参加西南民族大学国家艺术基金《羌族民族民间工艺与当代美术地区旅游产品设计人才培养》项目。参加此次培训的20名学员来自云南、贵州、重庆、江苏、四川等地，陈士江倍加珍惜此次学习的机会。

在教学成果展的准备过程中，陈士江想把很早以前时间的针脚在她心里织下的美和幸福传递，她决定制作羌族喜服。一方面经过历史洗礼的羌族其服饰上凝聚、积淀的文化信息十分浓厚，无论在服饰的类别、刺绣纹样、色彩、布局及构成上都充分展现了丰富的审美体验。另一面，从小就爱美的陈士江了解，即使最平凡的女孩也有自己的爱与梦，穿上嫁衣，她们都是最美的公主。

自小对羌绣耳濡目染，血液里的基因使然，加上美术功底，陈士江用巧手让羌族喜服“尔玛的嫁衣”惊艳四座。在第五届非物质文化遗产博览会、在四川博物院的展览会上“尔玛的嫁衣”受到大家的喜爱，四川电视台也以《羌绣喜服惊艳四座民族技艺有传承》进行专题介绍。央视《朝闻天下》节目“非遗样板间，演绎活态传承”是对陈士江、对“尔玛的嫁衣”最高的评价。

于传统服饰中吮吸民族文化的营养

“尔玛的嫁衣”在满足服装造型、材料、色彩三要素之外，在遵循古老的基础上又加以创新，做工十分考究，从整体到每一个小细节都做得尽善尽美。陈士江还自己做模特，诠释民族时尚与自信。

坚持传统，纯手工绘制刺绣。首先是纹样上，羌绣图案看似简单，实则缜密饱满。万字格，那是祖先艰难迁回走过的路；缸钵边水纹，那是绵延不绝的河水从族群的生命里浩荡而过；太阳、星辰、植物花卉，那是族群顽强的繁衍前行。

其次是针法，丰富饱满而富于变化。“挑花”是按经纬纱数线，逐眼扣挑十字，一针一针使线脚之间绷直拉紧，细腻的直线针脚却构成了图案灵动的曲线美；“平针法”是按布纹经纬和图案结构布线，针脚整齐、线条排列均匀、边缘光洁圆顺，绣出的纹样具有平整亮丽光洁耀眼的效果；“扎花”先以长针疏缝垫底，再用短针在边缘两侧来回运针，使之盖住之前的长针绣线，绣出的纹样微微凸起，纹样富有立体感。

说到创新，不得不提“绸缎复古压条长衫”、“龙追凤水波纹样霞帔”、“尾巴帽”。“绸缎复古压条长衫”根据羌族古老服饰制作改良。陈士江在借鉴前人的基础上，注意羌族传统服饰的区域性，绝不张冠李戴。祖辈们用条子、万字格、云纹装饰衣服，素雅美观、大方得体。陈士江用红色重缎真丝作底，大胆的使用七道不同色彩的绸缎条在前襟、后襟、袖口、袖中、下摆镶边和组成云纹，提高了服饰的色彩明度，配以“龙追凤水波纹样霞帔”，增加精致的美感和视觉冲击。

小时候，和邻居家的孩子办家家，陈士江会将家里的被单布料拖在身上晃悠，感觉这样才足够有气场，在嫁衣的整体设计里不能缺少精美的霞帔。在纹样上她选择了龙、凤、水的图腾。羌人善治水，关于龙的传说和神话在民间流传甚广，霞帔上龙头和龙爪是着重表现的部位，张牙舞爪，富有生气。两只色彩斑斓、羽翼夸张的凤凰息憩于牡丹花枝干上，水波纹大胆的运用三种渐变的绿色表现。羌族姑娘披上这样的霞帔出嫁，既解决了冬季保暖问题，同时还满足了美观、威严、端庄、大气、实用的愿望。

“羌族尾巴帽”是羌区小孩头上戴的帽子，其手工非常繁琐复杂，现在羌区小孩戴的都屈指可数。陈士江有了大胆的想法，在传承“小尾巴帽”的同时把这漂亮的帽子改良成“新娘帽”。于是她三次下村拜访民间艺人，改良“样样”，从取样到成品经过纯手工制作三十多道工序，真是一波三折。“羌族尾巴帽”仅“添花”“打仔儿”就有二十多层，纹样包括“大花”“角花”“咕噜圈”“狗牙齿纹”“鸡脑壳纹”等，帽额钉上银花，配以绿色流苏，红线缠绕流苏头部，桃红绸是帽子的尾巴，末端有祖传的银铃铛，带上帽子走路时会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俏皮灵动。把羌族姑娘爱美、热情、天真烂漫、活泼开朗体现的淋漓尽致。不仅如此，“羌族尾巴帽”还在“中国手艺”创意设计比赛中，一举荣获最具人气奖。

让每一件作品皆可传世并被收藏

陈士江还结合艺术照、明信片的时尚元素展示自己收藏的古羌服。翻开自己制作的明信片，她饶有兴趣向我介绍起羊皮褂和满襟围腰。羊皮褂，羊毛整齐有光泽，皮板质地柔韧；满襟围腰呈凸形，长90厘米，底宽74厘米，胸宽20厘米，是羌族服饰中图案面积最大、图案美丽、色彩绚丽、工艺技术精湛的部分。羊皮褂和挑花素色满襟围腰的组合一点不输时装周上高端或者私人订制的服装。而且羊皮褂既可以御寒也可以在劳作时缓解背部摩擦或作为席子铺在地上休息，满襟围腰除了色彩绚丽的装饰外也兼具实用性。目前，陈士江制作和收集的羌族服装共有十五套，陈士江说通过“尔玛的嫁衣”成全了小我，她参于角逐“金熊猫文创设计奖”，嫁衣亮相金沙剧场，参加“阿坝州马尔康第六届嘉绒锅庄文化旅游节”，担任“全球华人旗袍佳丽大赛”评委老师，最近她还加入了四川省文艺家协会。

可有一个遗憾一直围绕着陈士江。一位羌族姑娘安雅要远嫁到7672公里外的奥地利维也纳，她没有选择婚纱，想身着“尔玛的嫁衣”出嫁。几经辗转安雅终于联系上陈士江并向她表达了心愿。可是这时“尔玛的嫁衣”这件作品正在北京参加展览，没有办法圆梦安雅，感动于安雅民族情结如此之深，遗憾无法帮她圆梦之余，陈士江开始审视目前面临的问题。

知晓“尔玛的嫁衣”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姑娘和安雅一样，都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羌族嫁衣。因为坚持手工制作，这样的服装制作周期长，加上一套服装的成本就高达两万元，又缺乏资金，要帮助更多女孩圆梦还任重道远。

现在，陈士江想做出更多更好的嫁衣，将这彩霞般的嫁衣铺满天空，让需要的人截取一片。此外，陈士江还积极争取专利，已取得“羌族条子坠式云肩”“羌族羊头新娘帽”“羌族复古鸡头鞋”等14项专利。积极收集整理各地区民族服饰特色纹样，为系统化、区域化的嫁衣设计做着准备，陈士江想在非遗节日上展示羌族服装秀，她期待这些作品走向人们的生活，走向T型台，走向世界。

陈士江带着敬畏、谦卑的心，坚定的传递美和幸福。以古羌为符号，做弥足珍贵的羌族传世嫁衣。

（照片由陈士江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