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仁当智)长江干流通天河流经直门达,支流巴塘河缓缓汇入始获“江”的名称——金沙江。
坐落在江西岸的一个小村落,叫帮布仓,远离喧嚣。据资料显示,帮布仓有着近600年的历史,出过高僧大德,富甲一方。但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目前只有三户人家不足十人在此居住。他们耕着几亩种植青稞、洋芋、芫根的坡地,放着几头小尕力巴牛,养着两三只听到陌生响声“汪汪”吠叫的小狗。
帮布仓具有代表性的建筑是一栋建在半山腰的已逾百年的二层小楼。小楼的外墙体用当地的青色片石砌就,近一米厚,一层无窗,二层北、东墙面各开有向外观望的小窗。门有真假两扇,朝南开。推门入房,一层俨然一个四合院的布局,阳光倾洒,很是亮堂。西房是栓牛的地方,北房是堆积杂物的地方,东房是储放牛粪、柴禾的地方,门两厢左面拴马,右面堆放木头、劳动工具。各房间的采光,是从二楼墙根开窗透射,也显光亮。
厨房、粮仓、佛堂、卧室都在二楼。上二楼要爬三十厘米左右的松圆木凿成的独木梯。上了二楼,只有北房和西房。一楼的东、南房顶是供人夏天纳凉,晒烘青稞、曲拉、蕨麻的露台。二楼的房檐下挂着五彩的经幡,微风吹动,祥瑞轻抚。古老的藏式格子窗造型别致,有着独特的审美情趣。
站在二楼露台上观望,金沙江如浓稠的金子泥流厚重地流淌,有时候发出老牛一样的喘息和深山断崖的咆哮,气势磅礴,气派非凡。两岸山峰陡立,长满了各种灌木、乔木,山间溪水跳跃、欢腾飞泻。山上有白唇鹿、麝鹿、蓝马鸡、棕熊、狼等野生动物。这些与帮布仓似乎是天生地配,尽显和谐、安详,仿佛一处远离尘世的世外桃源。这栋房子的主人是年过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她叫青梅叶占,未婚。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给远道而来的客人端茶倒水,煮牛肉洋芋。她说:“我家里有十一口人,其他人都到城里去了。而我舍不得这祖辈住过的房子就留下来了。”
青梅叶占有个弟弟叫巴德江才。是个资产过千万的民营企业家,他经常过来看望她,给她送来炒面、清油和其他生活用品。她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把炉子和茶壶擦得铮亮鉴光。她早上起来和仅有的两头牛一起出门,牛上山了,她背着一壶清泉水回家。回到家喝了茶吃罢糌粑,一天的日子开始了。她在家里边做家务,边念经祈福,有时候出门收拾院外的篱笆墙,或采撷一些野菜。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带客人参观她们家里的宝贝,都是以前传下来的生活用具和生产工具。有炒面盒子、肉盘、柳条编制的储肉筐子和篮子,打酥油的木桶、背水木桶,有犁地用的藏式生铁犁铧、锄头、炒青稞的锅和刷子,还有藏称和一些已经不知道用途的生产劳动工具。这些家什没有擦拭、装饰,经年灰尘,却仿佛诉说着先辈的勤劳和充实。
令她格外高兴的是,去年精准扶贫,政府花了三十万元为他们这里的三户人家拉了电、通了网和移动电话,从此告别了点蜡烛、点煤油灯的日子,和父母兄弟姐妹交流也方便了,还可以看到精彩的康巴卫视、安多卫视。她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每天穿着干干净净,愉快地度过每个白昼与黑夜。在她心里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青梅叶占的弟弟巴德江才说“我也很爱这个家。这里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我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我也舍不得这个祖辈传下来的家园。我现在是个企业家,手头有钱了。本来可以腾出一些精力,拿出一点钱把这个老屋再修缮一下,作为避暑和休闲的地方。但是我不能这样,光自己享福。我富了不能不管乡亲们。我在州上的企业里安排了很多贫困户的子女就业。作为一个党员企业家不能无所作为。”他说着又打开手机,高兴地说:“我的藏医院批下来了。下一步我要把藏医这个博采中医学、古印度医学和古阿拉伯医学之长的医学发扬光大,造福社会和群众。”
夕阳西下,夏日的金沙江河谷,帮布仓烟囱里飘出金色的炊烟,山路上三三两两的尕力巴牛懒洋洋地下山回家。青梅叶占站在门口向客人告别,脸上还是那朵笑容。我突然想起一个和她本不搭干的人——李清照。李清照一人独处,有酒喝,醉了可写诗。而青梅叶占虽然不会写诗、不喝酒,她也有她的高大:李清照愁苦,青梅叶占却是那么的开心。她在深山独居,守的是帮布仓的家园,也是金沙江边的文化印记;念经祈福,不仅给自己也给家人,给这个村落,也给这个时代和社会。她独守这里,守着的是一个村落的过去和今天的故事。